盲女晏灵织的尖叫刚冲出喉咙,就被外围如绞肉机般的引力狂风切得粉碎。
巨石向下的冲势被这股蛮不讲理的横向拉力硬生生截停。两股极端的物理力量在阵脚那根凸起的石柱上疯狂对撞,爆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李长生半蹲在阵眼边缘。左腿那道不可逆的黑色冰霜裂纹,在重力失衡的瞬间又向上攀爬了半寸,刺骨的寒意直逼膝盖。但他连眉头都没皱,一半算力死死压住濒临翻转的巨石重心,另一半算力则顺着乱码视界,冷冷扫向那根嵌在石柱上的暗红铁链。
石柱根部已经崩开蛛网般的裂纹,石粉簌簌掉落。这块高维锚点正在解体的边缘疯狂试探。
一股极寒的气息突然从李长生身侧溢出。
红绫半透明的魂体在风暴中浮现。她死死咬着牙,眼角因为远古记忆的反噬而微微抽搐。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几乎要将她撕裂,但她没有发出一点声音,只是将冰冷的指尖猛地按向巨石边缘。
实质般的暗红色战神阴气顺着石板倾泻,在铁链与石柱剧烈摩擦的咬合点上,迅速凝结出一层厚重的黑霜。火星熄灭,嘎吱声暂缓。这层同源阴气硬生生将摩擦点冻死,为这块濒危的阵地争取到了微秒的喘息。
……
下层废墟。
黑石残骸在引力倒灌下继续崩塌。王富贵和裴惊蛰像两只脱水的王八,死死抱着最后半截没解体的石柱。
头顶那块原本是生路的巨石,现在变成了一片停滞在死亡区上空的阴影。
裴惊蛰手里那块灾厄雷达的底座已经烫得冒出了焦烟。他猛地将废铁砸在地上,指骨痉挛:“没路线了!白噪把坐标全盖住了,指针彻底报废。”
王富贵下巴磕在碎石上,左手抠得指甲翻卷,鲜血糊满了指缝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仰着头,死死盯着那条从废墟深处笔直贯穿上去的暗红铁链。肥肉贴着地皮打颤,冷汗把脸上的血污冲出两条清晰的泥沟。
他们只能等。等上面那个男人做出决定。
……
深渊乱流中,一道刺目的暗金光晕逆着白噪声强行拔升。
宗政屠单臂拽着牧魂锁链,完全无视周遭能把凡人切成肉泥的引力切削。他身上那套厚重的防腐金甲发出低沉的金属嗡鸣,表面荡起一圈圈晦涩的光纹,将高维切割力尽数挡在三寸之外。
借着锁链绷紧的反冲力,这名旧天庭武将的战靴直接踩在那些被当作肉盾的仙娥身上。每往上走一步,穿透琵琶骨的铁钩就向外翻出一截惨白的碎骨。他毫不在意脚下活人的惨叫,魁梧的身躯猛地拔地而起,像一尊沉重的铁塔,重重砸在残破巨石的边缘。
砰!
黑石地面被踩出两个深坑。沉重的坠击感让整块巨石往下一沉。
宗政屠站直身体,大笑了一声。他随意抖了抖手里的铁链,哗啦一声闷响,最前端的晏灵织被这股大力直接扯倒。盲女在布满碎渣的石板上拖行了两尺,下巴磕在断茬上,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来,将覆眼的白布彻底染透。
跟在后面的几个仙娥更是像牲口一样滚作一团,被锁链勒得连呻吟都发不出。
宗政屠大步朝阵眼走去,靴底粗暴地碾过那些暗红色的冰霜。他瞥了一眼瘫在李长生脚下、已经被抽干大半的澹台夜弦,嘴角的横肉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。
“这不是咱们高洁无暇的神女大人吗?”宗政屠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,“平日里在神殿,连看我等武夫一眼都嫌脏。怎么,到了这深渊底下,反倒沦落给异端当起人肉电池了?”
澹台夜弦的眼珠僵硬地转动了半圈。她看着这个昔日的底层下属,干瘪的嘴唇嗫嚅了一下,却只能吐出几粒内脏碎屑。天庭的最后一点体面和信仰,在同僚的践踏下彻底碎成了齑粉。
李长生缓缓站起身。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没有去管脚下的废料。
眼底深处,血色的乱码已经悄无声息地铺开。表面上他在与这名恶客对峙,实则视界里的窃天触须已经像解剖刀一样,死死锁定了宗政屠身上那套流转着光晕的防腐金甲。
“天庭的防腐金甲。”李长生声音没什么起伏,像在清点一件陈旧的货物,“旧神权的手伸得够长。”
宗政屠停在距离阵眼三丈外的地方,靴底踩在晏灵织还在痉挛的手背上,来回碾了两下。骨骼碎裂的细密声响中,盲女疼得浑身抽搐,却被死死压着无法翻身。
“别拿那种眼神看我。”宗政屠从怀里扯出一卷泛黄的律法卷轴,随意地拍在手心,“地方太小,我那条破船沉了。你这块石头虽然烂,但勉强还能撑一会儿。”
他用卷轴指了指李长生脚下的阵眼:“既然上了这艘船,规矩就得由我重写。让开。”
李长生没动。窃天算力在暗中高负荷运转,逐帧拆解着金甲运转的物理轨迹。
“改规矩?”李长生语气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轻蔑,“就凭你身上那层快被深渊嚼烂的铁皮?”
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旧权武将的某根神经。宗政屠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。他冷哼一声,直接催动体内的香火底蕴。金甲表面的光晕骤然大盛,强横的灵压逼得巨石外围的乱码风暴都退开了三尺。
随着灵力的高频输出,金甲的底层代码在李长生的乱码视野中,终于开始浮现出微秒级的接驳流转痕迹。
“黄口小儿,少跟我虚张声势。”宗政屠彻底收起了戏谑,他一把捏住牧魂锁链的锁头,用力往上一提。
哗啦。
晏灵织等人的身体瞬间被强行悬空。狂风立刻顺着边缘涌上来,像无数把剔骨刀,切开她们小腿的皮肉。血珠刚渗出就被吹成了红雾。
“我知道你这块石头能稳住,全靠底下的锚点。我现在就要这阵眼的控制权。”宗政屠盯着李长生,拇指死死按在锁扣的卡榫上,“你让开,我留这几个肉盾一条命。”
风暴的呼啸声更烈了,巨石因为重心的偏离开始微微倾斜。
“如果你不让,”宗政屠嘴角的横肉绷紧,透出极致的冷血,“我立刻切断这根链子。她们死,这块石头失去平衡往下栽,你们全得在引力带里变成肉泥。”
狂暴的白噪刺穿耳膜。金甲武将踩在残破的边缘,手里捏着活人的生死倒计时,肆无忌惮地等待着对面那个男人的妥协。
